林绣把两位迎进来,吩咐庄娴先去温壶酒来。陶公子和那寒冬里穿超短裙的有一比,莫非他腊月里也扇子不离身?
到底是年轻人啊。林绣摇摇头,总觉自己成了跟不上时髦的古董罐头。
一踏进门槛,陶玄安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林掌柜,好久不见。”
坐定添满茶,林绣笑着听他满嘴跑火车。江大人慢悠悠地品着茶,还是那副冷淡样子。
一记凉飕飕的眼神飞来,陶玄安猛地止住话匣。他和女子玩闹惯了,此刻想起身侧之人,到底没往下再说。只是朝她一笑,“先来碟咸萝卜。”
“咸”字咬得很重,还带些愤懑。
林绣挑眉轻笑,又看江大人脸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怕是又替江大人操了什么闲心。
屏风后坐着的几位年轻人纷纷站起来,举手加额,深鞠一躬。
“学生见过学士大人。”士人们面上俱是恭敬之色。因他并不算自己正儿八经的开蒙先生,不敢随意套近乎,便以官职相称。
江霁容只是淡淡一点头。
出来吃顿饭也能碰上贵客,几人谈笑声都小了些,很有默契地将话题从八卦转到南蜀涝灾。
“雨水多,虽利京城,可是也苦了南蜀百姓啊……”他压低声音,“你说江学士怎么也来这小店。”
酒杯掩住袍袖后的说话声,同伴接道,“毕竟有窈窕淑女……”
那学子再偷偷望一眼隔着扇屏风的江大人,不由摇头,说像倒是也像。
再看这位端酒的小娘子时,难免想入非非。林掌柜生得美貌,也不是不可能……
正撞上他的眼神,林绣被打量得有些心虚,看我作甚?
抱一壶温酒给新客倒满,再奉上脆生生、鲜甜油亮的酱萝卜。
这桌客人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忽然噤声,另一桌江大人只顾看水瓶中插的花,露出浅淡笑容。
陶玄安最看不惯他这幅样子,笑着摇头。等林绣来时唤住她,东拉西扯一顿。
“阿蕴年纪也不小了,该早早打问。”陶玄安叹口气,“可惜京中子弟习气不佳,实在难入眼。”
林绣布好小菜,随口接道,“真正才俊倒是不爱抛头露面,慢慢挑才好。”
陶玄安瞥了江霁容一眼,才缓缓开口,“不知林掌柜中意哪种?”
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林绣扬眉。问这么多干嘛,难不成你要给我介绍一个?
“爱说笑的,嘴甜一些的。”自动把他带入碎嘴红娘的角色,林绣随口一扯。
陶玄安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顾及着身旁人的脸色,到底没敢笑得太大声。擦净唇边酒渍,他一开折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
桃枝也兴冲冲地加入,“绣姐姐昨天还说呢,最好能在家相妻教子。”
陶玄安笑赞,“如此甚好。”
事业未竟,要什么爱情。林绣很是向往,“等手中有了银子,便在积玉桥旁置间宅院。有山有水,有诗有酒,多风流快活。”
归田园居的快意生活已足矣。若是再有钱些,学那金屋藏娇,纳几个美人也没什么不行。
要个乖软甜的,一个阳光健气的,再来个清冷禁欲系的。之前谈起时,桃枝还一噎,“多大的宅院才能住下这许多人。”
林绣想了想,还是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不由微微惆怅,怎么自己就没获得什么金手指呢。
“知己难求啊。”难得遇见个心意相通的,陶玄安眯起眼,笑得像只狐狸。
绿梗绿叶的素菜点了几道,江霁容接过菜谱随意一翻,“如此清雅之时……不如吃些酒肉。”
“二位稍后。”林绣抿唇轻笑,心中有了思量。
这会的兔子肥嫩的很,刷上蜜油,支起烤架慢烧,再撒一大把辣椒面孜然粉。油光发亮,细皮嫩肉,大口撕着吃绝对过瘾。林绣想了想,又放下手中倒提着的兔耳。
节日杀生不好,还是让兔子过完节再安详地走。
才送来的新鲜五花倒是极漂亮,林绣剪了些白菜叶子作配。吃顿软烂热乎的瓦罐焖肉也挺好。
炖肉也是门讲究学问。在她自己看来,最忌肉质老得塞牙缝。嫩了生了尚有补救之法,若是柴得咬不动,只能弃之不食。
尤其是年纪大的吃了烧肉……林绣不敢再想下去。一张口说话像拿瘦肉丝补了牙,望之形容实在不雅。①
最底垫上鲜溜溜的菌菇和笋片,地基才能稳扎稳打。先铺一层炸得皮酥脂紧的烧肉片,再盖一层刚从地里旋上来的大白菜叶。
间隙处扔几个豆腐果、小葱苗填补,最后倒满老鸡汤。锅里层峦叠嶂似的起伏着,从白描变成张色彩浓烈的工笔画。
瓦罐上了气,那股子不为人察的幽香也转至浓烈。一下一下撩拨鼻翼,勾的人胃口大开。
一碟萝卜头出人意料的甜脆,没喝多少就先被吃光。对酌片刻,陶玄安放下酒杯,“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面对这般女子,得甜一些。”
外间的声音嘈杂,字句偶尔透进来。林绣耳朵尖,抬高了声音问,“焖肉要甜一些?”
陶玄安乐了,朗声回答她,“不光要甜,最好软和些。”
江霁容忍无可忍,“闭嘴。”
语气不善,隔壁桌的学子纷纷看来。
陶玄安轻哼一声,重新端起酒杯。
点一圈米醋解腻,一钵热气腾腾的炖肉就能上桌。
新刷釉一般的瓦罐通体全黑,各色肉蔬码得整齐。本来是饱和度高的艳红与嫩绿,经沸汤慢滚,交汇成更软熟妥帖的颜色。肉片颤颤巍巍,菜叶清亮爽口,你中有我,难分难舍。
一层有一层的独特味道,汇聚在舌尖时,热烫而层次分明。最底的菌子被汤汁浸满肉香,腴肥弹牙。若和笋片同嚼又不一样,唇齿间皆是春日雨后嫩笋的清鲜。怪不得有位大家如此形容——“山上的风光,四野的美味一样样从牙床上滚过。”
汤美味鲜,瘦肉极嫩,还透着原本的粉白。薄薄肥肉煲得烂糊,并不腻在口腔里,转瞬即化。微曲的白菜叶老大一片,窝着塞进去,取出来时却没怎么缩小,只是染上浓郁肉味。林绣按要求额外加勺甜面酱,吃起来跟糖水提前卤过似的,有种厚重的香甜。
先不住气地吃了几大片肉,陶玄安连连叫好,才又端起酒盏。
林绣摸摸耳垂,露出抹很矜持的笑,只在心里偷偷得意。好吃是自然的,光炸肉与炖肉从前就试验过百遍呢。
不是过并非所有食客都爱这一口,就譬如眼前这位……
林绣给陶公子递上个探究的眼神,意思很明确,江大人怎么光喝酒不吃菜?
转至自己身侧添酒,陶玄安小声附在她耳边道,“大抵是借酒消愁。”
接收到眼色,林绣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是让我劝劝他?
陶玄安微微点头,拿下他手里的杯盏,塞进林绣手里。
林绣会意,“我也来蹭酒喝。”
江霁容不知陶玄安给自己编排许多,只是有些诧异地轻笑。
陶玄安把瓦罐揽到自己面前,“你们不如找个僻静地方。”又低声在她耳边说,“我看房顶就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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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正好,明晃晃地投在屋顶上,把两道身影也映得清晰。
“姐姐怎么跑上面去了。”桃枝仰头看得脖子酸疼。
“带我去看看你们店里的月饼盒子。”陶玄安强行把她推走,顺便把来福也一把捞进怀里。
坐在房顶喝喝酒、吹吹风,跟露台酒吧似的。林绣向下看去,能望见远处放的灯逐渐飘远。
眼前忽闪忽闪,挑着点蓝绿的幽光,林绣啧啧称奇,“原来秋天也有萤火虫啊。”
“若是在江南,田野里的萤火虫都捉不尽。拿纱布扎好一兜,挂在屋里能亮一晚上。”
林绣歪头看他,“大人还在江南待过?”
“小时常在,长大后只偶尔去住。”江霁容微微一笑,“小院子空了许久。”
他悠悠开口,声音轻而柔。“等林姑娘经过,随时可以坐一坐。”
他嘴里说出来的小院子,想必得是栋大庭院。林绣有些羡慕,看来等有钱了不光在京郊置业,最好江南也买上一套。
林绣随手薅下根狗尾巴草,编了个指环戴在自己手上。抬起手对着光比划许久,毛毛的还挺好看。
江霁容又喝了一口,“姑娘店里的酒很香。”
林绣谦虚摆手,“到底不如江府的酒甜。”听闻江夫人是个酿酒的好手,后院埋着好几坛宝贝。
江霁容很认真地点头,“这倒是。”
那你还喝?林绣抢过他手中的酒,挑眉笑道,“改日定要尝尝。”
他也笑起来,“好啊。”
酒壶夺过来,林绣给自己倒上一杯,“我们来划拳如何?”
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江霁容扬唇,“若输了可不能耍赖。”
林绣把空酒杯倒过来,豪情顿生,“那当然。”
圆月高照,杯里酒液看起来格外澄澈。林绣得在不经意中劝“愁人”别喝那么多,故而划拳极为卖力。故意输了几轮,每次都喝得一干二净。
一壶酒快饮完,她先打个酒嗝,轻飘飘如坠云间。
坐在高处向下俯视,是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还能瞥见巷口处偷偷拉手的小情侣,林绣笑起来,脑袋越发沉重。
江霁容看她脸色酡红,硬夺过手里的酒杯,“别喝了。”
林绣突然不说话,一歪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江霁容叹了口气,“这般酒量还和人划拳。”
刚才还笑得开怀,非说要在后院纳十余个男子。此刻靠在自己肩上,没了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有些乖顺可爱。
林绣嘴唇飞快一动,嘟囔了句什么又傻笑起来。江霁容没听清她说什么,靠近又问了一遍。
“我说,首先得要个江大人那般的美人……”
“真是……”他无奈地摇头。
江霁容再推她一下,仍然纹丝不动。不由好笑,“一会可别吐我身上。”
保持这种诡异姿势,静静地坐了一会,肩上有些湿意。
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是一手冰凉。他指尖顿住,一点点把林绣脸上的泪痕擦掉。原来在梦里也过得很难吗。
星子闪烁,像是捉了漫天的萤火虫投入夜幕。微风正好,美酒正好,月色也正好。
袖子里有东西晃荡,江霁容鼓起很大勇气,“可以吗?”
林绣不知又梦到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得到句似是而非的回答,江霁容还是捉起她的手。指如葱玉般纤细白皙,却不是想象中的光洁。
他眼睫微颤,到底没说话。摸出枚金同心指环,在她手上比了比,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手指微动,江霁容停住动作。僵硬半晌才松了口气,还好没醒。
月光盈盈,照得指环愈发璀璨流光。
屋顶之下,是长长往往的人流,明明暗暗的灯火。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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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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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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