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睡到自然醒,林绣不急起床,只裹着被子挤到窗边。
极目远望,才觉彻底换了天地。
林绣揉揉眼睛,在上下一白中,逐渐显出抹清风徐来的青色。
想起昨日那件被蹭上些口脂的白狐裘,她难得有些心虚。不过这青色外裳也好看,如雪中劲松似的,挺拔而清雅。
“我们北方的冬天就是这点好,亮堂,干爽。”林绣穿戴整齐跳下床,门外已有人等候。
“多亏囊萤映雪那位孙康住洛阳。”林绣顺势把手塞进他衣裳里,言简意赅且理直气壮,“冷。”
顺着林绣的眼神看去,雪映纱窗,如牙白中一点蛋壳青。
江霁容不由失笑,将她的手握紧些。
后院里,腊肠们都早已排队站好,时而仰望星空,时而直视太阳。
肠衣被撑得通透轻薄,林绣崴下根还带着绿意的小树枝扎几个洞,防止煮的时候饱胀破裂。
砍下松枝和棕荚,吃过的橘子皮和柚子皮也攒起来熏腊肉,撩拨起淡淡果味与松香。
按酱坊徐掌柜的方子,林绣又腌了些辣白菜作陪。
树上与地下皆满满当当,小院里霎时间红彤一片。抬头便是一树的咸鱼,倒像自己的真实写照。
林绣莫名觉得好笑,转头对他道,“过年我们再炸些豆腐丸子和熏鱼吧。”
江霁容想象着明年开春一树腊肠,不由唇角勾起。
往肉上抹盐这项反而最繁琐,手上一阵涩意,林绣起身寻手套,面前的盆被人抢走。
“我来。”江霁容很熟练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无所事事的林掌柜在院中巡逻,顺便畅想未来。“等明年腊肠晒干,可以做煲仔饭和烤冷面,或者同青椒炒着吃。”
“蒸着佐白饭也极美……”林绣说着拎起只脚步优雅的小贼,从肥猫嘴里抢救下一条腌鱼。
陶如蕴闲闲倚着门框,“早知当日两只都送给你。”
陶来喜通体洁白,貌美得很。摸着软绵绵的,也不似来福那般圆润。一身红绒勾成的针织小衣,隆重像只舞狮子。
“现在后悔也不晚。”林绣一边一只,心里喜欢得厉害。一院难容二猫,林来福对自己亲妹妹并不上心,懒洋洋地窝在陶如蕴怀里不动弹。
街上满是喜气洋洋的新年气氛,逛街回来时,林绣已被陶如蕴打扮成一株挂满礼物的圣诞树。
孩子们放年假回来,在隔壁庄娴家里和小旗子玩。现在回到家里,林绣一手揽着一个,不由有些恍惚。
分明才上了半年的学,怎都文质彬彬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她才发现这是错觉。
林绣从喧哗里中逃窜,又被两个小孩抓回去。
宋先生教学有方,除了诗文,还传策论,俱讲得有滋有味。阿蛮欢天喜地地给她展示自己做的文章。
“先生很高兴,问我之前师从何处。我说只在家中跟阿姐学了两句,他还赞阿姐有才能呢。”
林绣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谬赞谬赞。”
如意馆的生意红火如常。此外还新增添了vip卡座,同今耀楼似的盖起二楼。
苏柔苏掌柜已经很能独当一面,尤其是炖菜的手艺并不比自己差。
林绣靠回软几,听食客们讲这段时间的八卦。
珠梨给她递过刚上市的火晶柿子。饱满金灿如倒扣的酒盅,成熟到只能吸着吃。连着蒂的果胶极清透软韧,“啵”声轻轻一吸就到嘴边。
林绣舒服地眯起眼,被她抱住的人却遭殃。
珠梨“噌”地跳起来,“同你说过多少回!莫要把脏手蹭我身上。”
林绣以脏手做武器,嘻嘻哈哈打闹一阵,听苏柔的声音穿过长廊到耳边,“洗了手再吃饭。”
到底是回家了,林绣举手投降,乖乖地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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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行业先驱,如意酒肆总是特立独行的。
比如别家的羊汤拉面肉少得可怜,需客人直了眼快准狠地一挑,才能精准地从碗底捞起半片。在如意酒肆,肉量分明正好,人人吃完了却仍专挑汤头的白萝卜。
再如南北饮食之分在这儿并不明显。常有南边客人指着招牌上的“腊汁肉夹馍”几字好奇发问。
吴侬软语很是动听,“可是荷叶馍卷肉?”
柜台后林掌柜噎了下,旋即很肯定地点头。焦糖、酱油混着熟肉,晶莹琥珀样的肉皮泛晶晶油光,反正也大差不差。
说要在陇西开分店,林绣第二日还真鼓捣出个西北美食。
菜单上写个裤带面似乎不美,太有路边苍蝇馆子的味儿。她冥思苦思半天,就叫玉带面吧。
刘长史和宋长史来时,正好赶上新品玉带面上市。
两人见着活生生热腾腾囫囵一个须尾俱全的林掌柜,简直要眼冒绿光。
刘长史吃到家乡风味,更是满眼热泪。盘子大而平,挑起鸡块,下面满是宽宽韧韧的面条。
“果不其然,黄土地上长大的土豆最好吃。”
宋长史一卷筷子,也不顾浓稠汤汁“啵”地溅到衣襟上两点,“我们晋州才是正经的黄土地。”
林绣也忍不住笑。
她分明只是上菜时寒暄了句,“二位怎没回乡过年。”
怎知两人像是憋了许久似的,拉着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倒思乡苦水。
末了宋长史又愤恨地看江霁容,“你们京官倒好,家不过三五步路,个个妻儿团聚的好不畅快。”
江霁容噎了下,承他吉言,只好无奈地轻笑。
宋长史接下来滔滔不绝的话全被一只小小的锅子堵住了。
他被烫得直摸耳垂,锅子端上桌还有吱吱滚沸声,“是我们晋州的旱砂锅!”
刘长史摘了去年晒好的腊肠涮进来,吃得长舒口气,“一点儿不比盛京老字号砂锅居差。”
林掌柜挑眉,“那是自然。”
满座惬意的喟叹声中,一溜扣碗压轴登场。
浓香如糟溜鱼片、九转肥肠、火爆腰花,貌美如油糊豆腐、干炸小丸子、水晶肘子,俱以浅口粗瓷碗盛着,其中风光一览无余。
不仅漂亮别致,更方便两位肚子已圆滚的老饕打包。
最后是碗极美丽的粉蒸肉。
绛色肉片挤挤挨挨围了一圈,刘长史揭开其竹编的盖头,下面竟是半碗红苕。
米粉沙沙,卷一筷红通通薄肉,二者一齐柔软在舌尖。舌尖轻轻一抿,一时竟难以吃出肥瘦几何。刘长史瞪圆眼睛,简直香到要让人做一首咏叹调。
宋长史没和他废话,抢先挖起一大片肥嘟嘟油浸浸的红苕。
陪侍变成主角时,原本的笨重稚拙便化为深埋地底积润的甘甜底味,染上醮肉的热辣,香郁色美。
于是林掌柜前来打包时惊奇发现,哪还有半丝肉末,连碗底的米粉都用调羹刮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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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芽初黄,蛰虫初振。
立春日,家家户户皆作春词、贴春帖。
林绣诗兴大发,应景挥毫泼墨,朱红描金的绢笺书几张大字张贴在门楣上。
再看时,她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红纸两旁分侍着神荼和郁垒的大眼睛都瞪圆了。
书法岂是一天能习成的?
她偷懒了好些日子,这会才觉不进反退。
江霁容端详片刻,“我却觉得极好。”
林绣很是怀疑,“果真?”
江霁容认真和她分析起来,“虽然字大,但格外醒目。”
“撇清俊,捺斜逸,很是风流。”
林绣自认足够自恋,如今听了他的话也不免脚趾抓地。
江霁容仍意犹未尽,将她多作的春帖收好,“贴在正门前如何。”
林绣:???
她正想谦虚一二,却突然愣住了。
江霁容认真注视别人时,唇角总是轻抿着,此刻却勾起个浅浅弧度,“明日小宴,有好酒喝。”
正在年节里,亲友饮宴数日不休。
林绣站在江府门前欣赏自己大作,一时头痛,实在是有碍市容。
同座顽童翻箱倒柜,找出沓用过的宣纸。字迹密密麻麻,家里大人赶紧去拦,“别弄坏了。”
江霁容微笑,“无碍,都是些临帖的废纸。”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走过来,“哥哥,这个字怎么念。”
江霁容难得抿唇不语。
“姐姐告诉你,”对着小女孩时,林绣总是难得的好脾气,把她抱到自己膝上,“这是……锦绣的绣。”
纸页是去年只卖一季的纱娟纸,轻笼笼的好似一匹纱。
江霁容轻声开口,“林籁泉韵,锦心绣口。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林绣失笑,“怎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意思?”
小孩瞥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笑着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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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早已见过江夫人几次,林绣并不觉拘谨,倒显得江霁容过分紧张。
“我们年纪大了,喝些果饮就好。”
宴已过半,江芸看她的笑意越深,“阿崔,你带林姑娘去取后院的酒。你们小辈自己分着喝。”
名唤阿崔的仆从笑着应下,林绣随他左转右转,总算见一列红布裹着的深黑坛子整整齐齐排成一队。
戴红头巾的矮胖坛子上面还誊着一行小字。林绣喝了些八宝酒,已有些醉意,凑近了才勉强看清楚。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斜长飘逸的捺笔,一看就知出自谁手。
出自诗经还是哪里?林绣想不出,早醉倒在黄柑与荔枝发酵过的芬芳中。
酒液澄澈,加几个饱满圆润的青梅,更酸酸甜甜。
小盅斟满,不过一杯就有些上头。林绣一闻,并不是新酿酒的味道,而是甘醇中带点浓烈,一杯就有些上头。
身后一个路过的仆从惊呼出声。
“莫非不是如此喝法?”林绣不免紧张起来。
他一脸讶色,而后又笑着摆摆手,“这是夫人留着新妇进门时喝的酒。”
林绣大着舌头,“新妇?!”
仆从突然噤声,憋着笑飞也似的逃了。
松香萦绕,身后传来江霁容带着几分无奈的轻笑,“莫听他们怪语。”
林绣晕乎乎看向京郊绵延的远山,绿色好比护眼屏幕。
这样盯了半晌,才笑着出声。
“如此啊——”她拉长声调,语气颇为遗憾,“本来我连最近的吉日都想好了。”
带着湿意的酒香倏然近了。
沉静气息落在耳畔,“提前喝了也不碍事。”
醉翁之意不在酒,林绣想象着他微红的耳尖,忍不住得意地笑。
也许因着酒醉,更见重山一脉一脉,青如春水潺潺,跌宕起层层波澜。
山的那边,群禽掠林,有无限自由光景;山的这面,三时菜饭炊烟熟,倦鸟有枝可栖。
林绣仰头一饮而尽。
蜜色春酒,淡淡的甜。
——————正文完。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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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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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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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共饮杯春酒免费阅读.https://www.bqgee1.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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