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市的暴雨下疯了，雨刮器刮出残影也看不清路面。
GL8商务车的引擎盖烫得能煎鸡蛋，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撕扯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后视镜里那两辆黑色大众咬得很死，大灯开着远光，惨白的光柱像是要把车屁股烧穿。
“坐稳。”
周毅没回头，声音比外面的雷声还沉。
他猛地向左打满方向盘，脚底油门一脚踩进油箱里。
庞大的商务车违背物理惯性般横移出去，车尾狠狠甩向右侧护栏，火星子四溅。
紧咬在后面的头车反应不及，急刹踩得冒了青烟，保险杠还是咣当一声撞上了护栏，整个车头憋下去一大块。
夏晚晴死死抱着怀里那个装着哑铃片的银色手提箱，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煞白。
她没尖叫，只是把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这姑娘看着柔弱，骨子里那是陆诚带出来的狠劲，这时候要是吐出来，那是给正诚律所丢人。
“还有一辆。”
周毅瞥了一眼还在后面穷追不舍的另一辆车，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那是辆改装过的帕萨特，引擎轰鸣声厚重，开车的是个老手，一直吊在五十米的死角位置。
前面就是涌江大桥的盘桥匝道，弯道急得能把人甩飞。
周毅没减速，反而挂挡提速。
GL8像头发狂的公牛冲进弯道，右侧两个轮子甚至短暂离地。
夏晚晴整个人被甩在车门上，那个沉重的箱子咣当一下撞在她小腹，疼得她直抽冷气。
“抓好扶手!”
周毅低吼一声，猛地拉起手刹，方向盘回正。
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完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漂移，车头硬生生调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那辆疾驰而来的帕萨特。
帕萨特司机显然没想到这辆大家伙敢在这儿玩逆行，慌乱中猛打方向。
砰!
帕萨特车头失控，一头扎进旁边的绿化带，气囊瞬间炸开，把司机那张惊恐的脸糊得严严实实。
周毅一脚刹车把车停稳，降下半扇车窗，对着那辆冒烟的帕萨特比了个中指。
“这里是市区主干道，到处都是天网监控。”
周毅重新挂挡，车子平稳滑入车流，“交警三分钟就到，让他们跟警察解释去吧。”
夏晚晴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手心全是汗，把那箱子的提手都攥湿了。
“老板那边……”她声音发抖。
“老板那是龙潭虎穴。”
周毅看着雨幕中那个越来越远的医院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咱们闹得越大，他那边才有一线生机。”
……
涌市中心医院后山，焚烧处理中心。
这里的雨比市区下得更急，雨点打在铁皮厂房上，噼里啪啦全是噪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杂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息，闻着让人嗓子发紧。
陆诚蹲在一条排污管道的阴影里，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早湿透了，冰凉地贴在后背上。
他没动，那双经过【微观痕迹鉴定】加持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侧门上方的一处不起眼的划痕。
那是用指甲盖硬生生刻出来的，形状像个倒三角。
是那个清洁工“老鬼”留下的暗号。
这人是苏媚花了大价钱买通的内线，在这个鬼地方潜伏了三个月，专干脏活累活。
划痕很新，边缘还有翻起的漆皮，说明是不久前刚留下的。
指向的是通风口。
陆诚压低帽檐，避开门口那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摄像头，像只野猫一样窜上了生锈的检修梯。
通风口的百叶窗被卸掉了两颗螺丝，轻轻一推就开了个口子。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陆诚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味道不对。
不是烧医疗垃圾那种塑料味，是正儿八经的蛋白质燃烧的味道，也就是烧肉味。
陆诚屏住呼吸，顺着通风管道往里爬。
管道很窄，全是灰尘和油泥，每爬一步都要小心别弄出响动。
爬了大概十米，下面传来了抽风机的轰鸣声。
陆诚透过格栅往下看。
下面是中控室。
巨大的操作台闪烁着红红绿绿的光，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手里搬运着一个个银色的金属箱，箱体上贴着醒目的黄色生物危害标志，还有那个让陆诚眼熟的编号。
【KW-076】
【KW-077】
箱子不大，也就二十寸行李箱的大小。
但分量看着不轻。
陆诚瞳孔缩了一下。
这里面装的，就是那些被摘取后剩下的“废料”，或者是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样本。
只要拿到这个，再加上那份名单，王正国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操作台旁边的显示屏上，炉膛温度已经飙升到了一千一百度。
进料口的传送带正在转动，那几个箱子正被一个个往火坑里送。
来不及了。
陆诚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那部备用手机，调出早就设定好的定时程序。
只要按下发送键，这段潜入视频就会同步传给冯锐。
但他没按。
这种级别的证据，必须得有人赃并获的现场。
陆诚看准落点，猛地踹开格栅，整个人借着重力跳了下去。
咚!
他稳稳落在控制室的防静电地板上，顺势一个翻滚卸力，起身的瞬间已经冲到了操作台前。
那三个穿防护服的家伙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诚一脚踹飞了最近的一个。
剩下两个刚要喊，陆诚抓起桌上的不锈钢水杯，狠狠砸在红色紧急制动按钮上。
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传送带戛然而止，那个贴着【KW-077】的箱子刚好卡在进料口边缘，半个身子悬空。
“都别动!”
陆诚厉喝一声，那股子在法庭上练出来的煞气瞬间镇住了场子。
他反手扣住一个工作人员的脖子，把人当盾牌挡在身前，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手机对着那个箱子连拍几张。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叮!】
【检测到S级关键物证：未销毁的人体组织样本箱。】
【证据链完整度提升至85%。】
【警告!警告!宿主已处于极度危险环境中，周围恶意值爆表!】
还没等陆诚看清提示，控制室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突然“咣当”一声巨响。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只有那刺眼的红色警报灯在旋转，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个血淋淋的屠宰场。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这门不是被他关上的，是被外面锁死的。
紧接着，备用照明灯亮起。
那扇原本紧闭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七八个穿着战术背心的彪形大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根半米长的电击棍，顶端滋滋冒着蓝色的电弧，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领头的正是白天被周毅废了一只手的刀疤脸保安队长。
这货胳膊上还挂着绷带，脸上那道疤在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嘴角挂着一丝猫抓耗子的戏谑。
“陆律师，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儿来烤火啊?”
刀疤脸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手里那根特制的加长电棍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我们老板说得没错，你这人属狗的，闻着味儿就能找过来。”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打手们立刻散开，呈现出一个半包围的扇形，把陆诚所有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陆诚松开手里那个吓尿裤子的工作人员，把人往旁边一推，整了整被雨水淋湿的衣领。
哪怕到了这时候，他脸上也没露出一丁点慌乱。
“赵德发那个蠢货知道你们这么干吗?”
陆诚冷冷地看着刀疤脸，“私自扣押律师，妨碍司法公正，这罪名够你们在里面蹲到头发白。”
“司法公正?”
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陆大律师，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这里是华茂的地盘，老子的话就是法。”
“你以为你是那个聪明的猎人，顺着记号就能摸进狼窝?”
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那双三角眼里全是残忍的凶光。
“其实从你踏进后山的那一步起，你就已经是那个掉进陷阱的猎物了。”
他说着，冲身后的黑暗里招了招手。
“带上来，让咱们陆大律师看看他的好队友。”
两个壮汉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板上。
那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清洁工制服，那顶鸭舌帽早被打飞了，露出一张满是淤青和血污的脸。
正是给陆诚留下暗号的“老鬼”。
此时的老鬼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左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被硬生生打断的。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陆诚，嘴里冒着血沫子，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那眼神里全是绝望。
陆诚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不是策反。
这是围猎。
对方早就发现了老鬼的身份，故意留着他在那扫地，故意让他留下那些划痕。
就是为了把陆诚这只最大的老鼠，一步步引到这个瓮里来。
刀疤脸一脚踩在老鬼那条断腿上，用力碾了碾。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封闭的控制室里回荡，听得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陆律师，现在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刀疤脸狞笑着，举起了手里的电棍。
“给我上，留口气就行，别打死了，老板还要跟他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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