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小说网>都市小说>让你打官司,你把对面全送进去?>第583章 按完红手印,死人开口了
  审判长的目光在控辩双方之间扫了一圈。

  “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法庭已记录在案。原告代理人是否有补充意见?”

  “有。不过不急。”

  陆诚坐回去了。

  这个动作让赵宗庆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急?

  赵宗庆推了推金丝眼镜,转向审判长,声音依然稳当。

  “审判长,辩护人申请传唤补充证人。泥溪镇荷花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王贵,就本案土地纠纷的历史背景及调解情况出庭作证。”

  审判长翻了翻卷宗附录中的证人名册。

  “准许。传唤证人王贵。”

  大厅左侧的实木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旧蓝色外套领子竖着一边倒着一边。

  裤脚挽了两道,露出沾着黄泥的布鞋。

  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皮肤黑里透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最后捏着裤缝垂在身侧。

  一脸的局促。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嘀咕:“这村长?看着就是个种地的。”

  王贵被法警引到证人席前,对着话筒弯了弯腰。

  “审判长,各位法官。我叫王贵,是泥溪镇荷花村的村委主任,在村里干了十八年了。”

  声音带着浓重的微省口音,断断续续,咬字不太利索。

  赵宗庆站起来。

  “王主任,请你向法庭说明,张福林与王海强之间的宅基地纠纷,最终如何处理的?”

  王贵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张对折了两道的纸。

  纸张泛黄,边角磨毛了。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手写的毛笔字,底部按着七八个红泥指印,歪歪扭扭的。

  他双手递给法警。

  “这是调解协议。案发前三天,腊月二十八,我在村委办公室主持调解的。

  张福林和海强当面签的字,按的手印。两家已经和解了,地都让给张福林了。”

  书记员接过文件,递交审判长。

  审判长展开看了两眼,示意投影到大屏幕。

  白底黑字的手写协议书占满了整块屏幕,内容不长,大意是王海强放弃宅基地争议,双方握手言和,互不追纠。

  底部两个红泥指印紧挨着,旁边用圆珠笔歪歪扭扭签着“张福林”和“王海强”的名字。

  弹幕更加疯了。

  “和解了?那杀人动机不就完了?”

  “这字迹也太草了吧,真假?”

  “腊月二十八和解,除夕夜灭门?不对劲啊。”

  赵宗庆搁在卷宗上的手指松了松,他接着引导。

  “王主任,你能否向法庭描述一下,调解当天两家人的状态?”

  王贵愣了一拍。

  然后开口了,这一开口,整个人都变了。

  刚才磕磕巴巴的村主任,突然顺溜了,眼眶泛红,鼻头发酸,声音带着颤。

  “海强这孩子脾气是冲,但心不坏。”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地都让给张福林了,白白让出去的!他吃饱了撑的去杀人?”

  王贵的目光往原告席瞟了一眼,又迅速缩回来。

  “我不是说死者的坏话。但张福林这个人,脾气暴得很。在村里打过人,骂过人,仇家多了去了。”

  他声音拔高了半格。

  “海强是被冤枉的!我做了十八年村主任,这孩子什么德行我最清楚!求法官明查啊!”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顺着黑红的脸颊往下淌。鼻涕也跟着流出来,他拿袖子擦了一把。

  直播弹幕刷出一片同情。

  “这村长哭得好真啊……”

  “张福林真是村霸?”

  “总感觉哪里不对,说不上来。”

  原告席上。

  张建国的颧骨在抖。

  额头纱布上那团淡粉色的血渍又扩大了一圈。他的牙关咬得太狠,左边腮帮子鼓起来,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绷直。

  十根手指抠着桌沿。指甲陷进木头里。

  他盯着证人席上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王贵。

  整个泥溪镇都知道。这是王海强的亲叔。案发后帮着四处串联签名的就是他。

  年三十那天晚上,他老父亲趴在血泊里断气的时候,这个人在王海强家里喝酒、猜拳、放鞭炮。

  他七岁的女儿小雨身上挨了七刀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包饺子。

  现在,他站在证人席上,哭着说他爸打人、骂人、仇家多。

  张建国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撑不住了。

  “你放屁!!”

  他大吼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胳膊往后一甩。

  茶杯飞出去。

  白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证人席的铁栏杆上,碎成三瓣。

  茶水溅了王贵一脸一身。

  两名法警同时扑上来。

  一个箍住张建国的右臂,一个摁住他的后颈,整个人被死死压在桌面上。

  额头的纱布蹭歪了,伤口又裂开,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我爸一辈子老实!种了四十年地!你他妈有什么资格……”

  声音被法警的胳膊闷住了,模模糊糊地从桌面底下钻出来。

  审判长法槌重重落下。

  砰。

  “原告方注意法庭秩序!再有扰乱法庭的行为,强制驱离!”

  张建国被法警摁在桌上,动弹不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闷声在那哭。

  赵宗庆等这一幕等了很久。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偏过头看了一眼直播镜头的方向。

  “审判长。”

  语调温和,甚至透着一丝遗憾。

  “我想法庭和全国观众都看到了。被害人家属在严肃的法庭上,对一位六十岁的老人动手。扔茶杯、破口大骂。”

  他的目光掠过被摁在桌上的张建国,停了一拍。

  “如此极端的暴力倾向,也许能帮助法庭理解,张家在泥溪镇平日里是什么做派。”

  最后一句压得很低,但话筒把每个字都送进了大厅的角角落落。

  “一个连法庭都敢动手的人,他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直播弹幕再次变了颜色。

  律所内的冯锐在后台盯着监测面板,嘴角抽了一下。

  同一批IP段,同一套模板,两百多个账号齐刷刷地涌进来。

  “受害者家属比村长还暴力!”

  “这种家教出来的孩子能好到哪去?”

  “陆诚接的什么案子,自己人先闹法庭了。”

  他把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十根手指压在键盘上。一个字都不打。

  法庭里。

  王贵抹着脸上的茶水,嘴唇瘪着,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赵宗庆很满意。

  六箱卷宗里那份和解协议,加上村长的声泪俱下,再加上张建国自己送上门的失控。三条绳子拧成一股。

  够了。

  他垂下眼,坐回椅子,十根手指重新交叉搁在卷宗上面。

  夏晚晴的牙齿咬着嘴唇内侧,她的手已经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了,差一口气就要站起来反驳。

  陆诚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稳。

  夏晚晴扭头。

  陆诚靠在椅背上,眼皮半垂着。脸上什么表情都不挂。

  他松开夏晚晴的手腕,从椅子下面拎起公文包。

  拉链拉开。

  里面东西不多。

  他伸手进去,捏住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慢慢抽出来,搁在桌面上。

  灯光透过塑封材质,照出里面那部手机的轮廓。

  屏幕满是裂痕,外壳磨得掉漆,国产老款的智能机,后盖都翘起来了。

  三百多人的目光同时压过来。

  赵宗庆搁在卷宗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物证袋,瞳孔收了一圈。

  他的六箱卷宗,二十三份预案文件,所有推衍和反制方案,都不包含这部手机。

  陆诚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申请向法庭提交新证据。编号P-18。”

  他把物证袋递给法警。

  审判长接过来,翻转看了两面。

  “请说明证据来源及内容。”

  “本证据系案发现场被害人张福林的随身物品。华信牌H7型智能手机一部。”

  陆诚的声音不紧不慢。

  “此前庭审已有记录。该手机于王海强新宅厨房地基下一米二深处,与凶器、血衣一同被起获。

  原警方卷宗中对这部手机的记录只有四个字:下落不明。”

  审判长翻了此前的证据清单、对照了编号,点了一下头。

  “手机主板数据已由公安部电子数据鉴定中心完成恢复。”

  陆诚转向书记员。

  “申请连接法庭扩音系统,播放手机内编号037的音频文件。文件名:通话录音。”

  审判长看了看控辩双方。

  “辩护人,对此证据的提交是否有异议?”

  赵宗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面吱了一声。

  “审判长!辩护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持保留意见。手机系从地基中挖出,保管链条存疑,不排除事后值入的可能。

  辩护人请求先进行证据质证,再决定是否当庭播放。”

  审判长沉默了两秒。

  “鉴于该手机已经公安部电子数据鉴定中心出具《数据恢复与完整性鉴定报告》,报告编号GAB-2024-EF-00731。

  确认主板数据未经篡改,原始时间戳与案发日期吻合。证据保管链条完整。”

  法槌举起。

  落下。

  砰。

  “证据P-18予以采纳。准许当庭播放。”

  赵宗庆坐下去的瞬间,右手拇指用力搓了一下袖口纽扣。缝线又松了一圈。

  书记员将通过数据线连接法庭扩音系统。

  大屏幕上跳出一个音频播放界面。

  文件名:通话录音_20250209_2347.amr

  时长:4分12秒

  录制日期:2025年2月9日23时47分

  除夕夜,案发当晚,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法庭内全部人盯着那个播放键。

  直播中弹幕速度降到了每秒两三条。

  四千八百万人在线。

  全部在等。

  陆诚站在原告席后面。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证人席上捏着裤缝发抖的王贵,扫过辩护席上搓纽扣的赵宗庆,最后落在被告席上缩成一团的王海强。

  王海强的脸全白了。

  嘴唇在抖,手铐铁链叮叮响。

  他认出了那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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