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请求一边磕头。
额头撞在地面上，一下，两下，三下。
黄土粗糙，羽族的皮肤虽然比人类细腻，但也经不住这样往地上砸。
第三下时额头就破了皮，鲜血从那根漂亮的白色羽毛根部渗出来，染红了额前的碎羽。
她不停。
第五下、第六下、第七下。
额头的伤口越来越大，鲜血从额头流到鼻子，沿着鼻梁两侧往下淌，滴在白色长裙的领口上。
金黄色的瞳孔里没有痛，只有绝望和最后一丝希望。
她所有的希望都在王玄身上。
一定是王玄灭了巨蜥一族的一个营地，导致鳞甲一族直接找到了羽族。
一个是妖族中的庞然大物，一个是被赶出王城的小部落。
羽族显然选择了交出塔卡部落，用来平息鳞甲一族的怒火。
但她眼前这位大人不一样。
他是龙族。
整个羽族王城所有的守卫加在一起，都挡不住他一只手。
所以她把头磕得越重越好，把姿态放得越低越好，把自己这条命交出去，换大人一个点头。
王玄低头看着塔莎。
她跪在地上，白裙沾满黄土，白丝袜的膝盖处磨出了两个洞，额头的血滴在地上，砸出深色的圆点。
她的手撑在地面上，手指用力抠着黄土，指关节捏得发白。
片刻后。
“起来吧。我说了，看在你帮我带路的份上，一些小忙我不会不管的。”
声音平淡。
但塔莎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她的眼泪和脸上的血糊在一起，看着脏兮兮的。
王玄没有废话，右手抬起。
一颗绿色的荧光从他掌心飞出，轻飘飘地落在塔莎额头上。
光芒与皮肤接触的瞬间，塔莎额头那狰狞的伤口开始飞速愈合。
三秒，血流停止。
六秒，伤口结痂。
十秒，痂脱落，露出光洁如新的皮肤，连一根羽毛都没少。
“谢谢大人！”
塔莎急忙起身，躬身九十度行礼。
刚才哭丧的脸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走吧。”
下一秒，王玄鸡符咒发动。
绿色荧光化作无形的力量包裹住塔莎，两人缓缓上升，到达半空时王玄却没有立刻加速。
他先释放精神力扫了一遍塔都帐篷里的羊皮纸。
上面的内容比塔莎说的多一点，除了被押送回王城接受审判之外。
还提了一句审判日期定在羽族历法对应的十五天后。
按这个算法，距离审判日还有十一天。
够用了。
王玄收回精神力，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塔莎朝羽族王城飞去。
这一次飞行速度和之前横跨大陆时不一样。
去句芒城时他不急不缓。
现在去羽族王城，他把速度拉到了自己能长时间维持的极限。
下方的山川河流在视野里模糊成一团流线型的色块。
飞过森林时，成片的树冠被飞行产生的激波压弯，飞过湖泊时，湖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水花还没落下两人就已经掠过了整个水域。
塔莎在念动力屏障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敢说，是说不出来。
在这种速度下，她的声带刚震动就被空气压住，嘴唇一张开就会灌进满嘴的冷风。
但她眼睛一直在看前方。
从塔卡部落到羽族王城的直线距离是两万三千公里。
普通羽族需要飞半个月，王族亲卫队骑着飞行妖兽需要十天，羽族最快的传送阵只能覆盖王城周边三千公里，边缘部落想要去王城只能自己飞。
但王玄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当他开始减速，云层重新在视野里变得清晰时。
塔莎看到了地平线上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城。
她呼吸一滞。
那是羽族王城。
这座城市是整个羽族的骄傲，也是塔莎无数次在梦中遥望的方向。
整座王城悬浮在万米高空的云海之上，上大下小，呈倒锥形悬浮。
城基以下有一层肉眼可见的青色光膜托着，那是羽族第一代女王留下的风之结界。
风雨在这层光膜上流转了近万年，从未消散过一丝一毫，浮空城也就这样在云海上矗立了万年。
王城建筑全部由纯白色的巨石堆砌。
每一块巨石都是从大陆北端的白玉矿脉中开采出来的，运上王城之前要先由数十个飞行种族的妖兽拖拽到半空，再用风系法术对接到指定位置。
塔莎记得母亲在世时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第一代女王建造王城时，动用了三十万飞行种族妖兽，耗时三百年才完工。
城墙上的每一道浮雕，塔楼上的每一根白色巨柱，都是羽族先祖亲手雕琢。
“大人！前面就是羽族王城！”
塔莎隔着念动力屏障大声喊。
王玄点点头，缓缓降低速度。
一路上，王玄在整理记忆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发现自己的情绪比预想中稳定得多。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句擎天死前的表情。句铭被自己儿子一剑穿胸时的眼神。
巨蜥族营地里三千多具化为灰烬的尸体。
句芒城满城跪伏的人头。
所有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他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愧疚，没有快意，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仿佛这些事从来就没发生过。
王玄想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过来。
恶魔体质。
系统给的奖励，火之恶魔体质，圣主完全体。
他自己就是圣主。
而圣主是什么？
在那部动画里，圣主是火之恶魔，是统治了整个古华夏的暴君，是被八位不死神明联手封印的邪魔。
他永生不灭，他视人类为蝼蚁，他屠城灭国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王玄抿了抿嘴唇。
但很快他又把这个问题丢到一边去了。
不是逃避，是真的暂时不需要处理。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救出塔卡部落的族人，然后面见羽族女王。
从她哪里找到此界的隐秘，毕竟他从一人世界过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探查。
并且他还需要找到突破到四维境界的方法。
不然光凭他半步四维的实力，面对四维境界的bOSS只能做到不死。
万一和圣主一样被那个四维生物封印不就扯犊子了吗。
至于恶魔体质视生命如蝼蚁的副作用。
这踏马也算副作用？
“大人！我们现在直接进去吗？”
塔莎的声音把他从思索中拉回来。
王玄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羽族王城。
城门口的守卫已经发现了他们。
八名身穿银色轻甲的羽族守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骨矛，矛尖上刻着风系符文，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荧光。
他们看到了那身黑色的鳞甲，看到了那双龙角，看到了暗金色的瞳孔。
然后八个人同时双膝一软。
因为三族皆知，龙族喜怒无常，一怒可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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