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金色瞳孔里的水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隐私的应激反应。
不是愤怒，是本能的自我保护。
她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后背贴上了王座的靠背，靠背上镶着的金色符文被她的体重压得亮了一瞬。
大长老羽刑手里的骨杖猛的顿在地上。
灵石地板被骨杖底部砸出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泛着青色的风系能量。
二长老羽晟没动也没开口。
但他的右手往袖子里缩了一寸，那里藏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的另一端连着鳞甲族长在偏殿的休息室。
底下的塔莎趴在白玉栏杆上，听到王玄提出记忆二字时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浮出意味深长的笑。
大人又开始翻人脑子了。
羽麒深呼吸了两次。
记忆是每一个修士最核心的隐私。
身份、修为、功法、人脉、秘密，全部藏在记忆里。
提取记忆这种事，就算是亲父子之间都不会轻易做，更别说是一个刚见面不到半盏茶的陌生龙族。
但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墨渊。
她刚才在心里盘算过墨渊如果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该怎么应对。
她列了一整个清单。
千年灵药、稀有矿石、羽族女王的专属功法、甚至包括刚才她脑中闪过的那条和凤凰一族的婚约。
每一条她都想好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唯独没列到记忆这一条。
因为记忆不是筹码。
记忆是一个人存在过的唯一证据，给人复刻记忆就等于给了对方一个窥探你整个人生的窗口，你每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都会暴露在这扇窗口下。
“墨大人，”
羽麒的声音慢了下来，温度也在降低，“记忆是每一个修士最核心的隐私……”
“正因为是隐私，我才要。”
王玄打断她。
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羽麒沉默了片刻。
她想拒绝，但她更想知道王玄要她的记忆做什么。
一个拥有四条本命元素的龙族，要一个羽族女王的记忆干什么。
羽族和人族不一样，没有双全手那种提取记忆的能力，羽麒的记忆对龙族来说应该毫无价值才对。
除非……
他需要的不是她的记忆本身，而是她记忆中的某一个信息。
“敢问墨大人，要我的记忆做什么？”
“找一东西。”
王玄找的东西自然是关于那个四维生物的信息，以及如何晋升四维的方法。
“墨大人，我记忆中不一定有你说的这个东西……”
“你不知道你记忆里有没有。”
王玄这句话说完，大殿石柱上的风系符文因殿内的沉默而发出微弱的嗡鸣。
王玄的意思很简单，有没有我看过才知道。
羽麒看着王玄。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看着他额头上那枚火焰印记在缓慢旋转。
她忽然笑了。
“好。我给你！”
大长老羽刑猛的转头，刚要开口，却被羽麒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王玄的精神力展开，化作两条肉眼几乎看不到的丝线，缓缓侵入羽麒的脑海中。
随即千年记忆铺展开来。
然后大概整理，最后复制。
羽麒扶着王座扶手深吸一口气，腿还有点软。
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她已经几千年没露出的弧度。
被人翻记忆，翻完还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王玄退出精神力空间，睁开眼。
“多谢女王。”
“就这些？”
“够了。”
王玄转过身，从王座台基边缘走下来。
塔莎从白玉栏杆后面跑出来迎到他身侧。
“大……”塔莎顿了顿，“墨大人，我父亲他们……”
“你听见了。”
“嗯！”
羽麒在王座上目送着那个穿白裙子少女拽着黑龙手腕走出大殿的背影，嘴角笑意还没收起，忽然又想起什么。
“墨大人！阁下远道而来，加上天色已晚，不如在我王城休息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
她冲王玄即将走出殿门口的背影喊了一声，声音在大殿穹顶下撞出了回音。
长老院的十二个长老面面相觑。
什么时候见女王留过客人留宿。
还没想完羽麒又对着身旁贴身侍女吩咐了下去，侍女快步朝偏殿小跑而去。
王玄走出大殿门口。
远处天边云海上挂着的半轮残月在云海边缘镀了一层银蓝色的边。
他闻着万米高空的冷空气，念动力罩住自己和塔莎，正准备直接飞起来。
塔莎却指着城西方向小声提醒：“墨大人，我们部落的人关在那个方向。”
王玄点了点头，改了个方向。
塔莎在他身后暗暗握紧拳头，终于能和父亲重逢了。
羽族王城的监狱设在城西地下，入口是两块交错的白色巨石围成的三角形。
监牢守卫看到王玄那身黑色鳞甲的瞬间把牢房钥匙双手奉上，连眼皮都不敢抬。
二十个牢房门同时打开，一百多号羽族族人踉踉跄跄从地下走出来。
他们身上没受什么重伤，但关押期间吃不好睡不好的，有几个年迈的羽族腿都在打颤。
塔都看到塔莎时愣了两秒。
白裙是妻子留下的，他认得出。
但女儿站在一个黑龙族的身后，站在王城中央大道的白色石板上，脸上没有恐惧，反而一挥手让他们跟上来。
“老爹！跟上！去咱们的新家！”
塔都还没开口，塔莎先喊了出来。
她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十几座小型白色宫殿在月下泛着柔光，正中心那三座连在一起的宫殿院落，门前羽晟二长老正恭敬地等在台阶下。
他看到塔卡部落一众人走近后略一犹豫，拱手说了句“今后此处便是塔卡部落的新居所”。
塔都张大了嘴巴。
他从被押回王城那一刻起就在等审判日的到来，腹中早已拟好了无数版的遗言。
结果女儿带着龙族回来，他和遗言草案一起被塞进了王宫级别的套房。
塔都还没把这辈子的震惊额度用完，院子里一个羽族侍女快步走来，双手递上一枚金色传讯玉符。
塔都接过玉符注入妖力，玉符里传出的女声让满院子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王宫方向。
“羽族女王有令：从即日起，塔都担任羽族第十三长老，专司王城与龙域的联络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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