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说书人一拍醒木,唾沫横飞。
“话说那废皇后李氏,平日里吃斋念佛,凤仪宫里香火不断,谁不夸她一句贤德?”
“可谁能想到,那佛心底下藏着的,竟是蛇蝎心肠!”
台下听众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可不是嘛!谋害祁王不够,还要害六皇子,这不是丧心病狂是什么?”
“依我看,她吃斋念佛是心虚!怕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半夜来找她索命!”
“啧啧啧,念了这么多年佛,佛祖也没保佑她啊。”
“佛祖又不瞎,能保佑这种人才怪!”
台上,说书人依旧在讲,台下也凑到一块儿聊了起来。
“我亲戚是当官的,据说啊,六皇子那日在殿上,亲口指证皇后害他。”
“哎哟,那孩子命苦啊,从小没了亲娘,寄人篱下,谁知道受了多少罪。”
“可不是,偏偏破屋遇着连夜雨啊,年纪轻轻就中了毒,脸色白得像鬼,走路都要人扶着……造孽啊。”
有人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听说啊,皇后宫里搜出了好些医书,都是当年江南明家的东西。”
“那明家可是世代行医的善人家,不知怎么就被抄了家,一家老小死的死散的散,家产全被吞了,谁承想啊,这些东西全都在皇后那里。”
“哎哟,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原来皇上圣旨上写的残害忠良,是这个意思!也不知道,她用这种手段,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啊!”
“据说之前啊,太子和乔相,也是被她蛊惑的,一不小心就犯了一些罪行,如今皇上准备赦免他们了。”
“啊,他俩被蛊惑,我怎么不信呢?”
“嘘,皇上都准备放人了,你可小声点吧。”
“这世道啊,也是猜不透。”
秋风卷着落叶从街面上扫过,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
废后入冷宫这一日,没有仪仗,没有送行的宫人,甚至连一顶像样的轿子都没有。
两个粗使嬷嬷押着她,从凤仪宫的后门出去,沿着一条偏僻的小径,往冷宫的方向走。
皇后换下了凤袍,只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可却依旧身姿淡然,气度不减。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假山旁,站着一个人,正是沈宁。
沈宁套着一身防风的披风,帽子遮住了面容的大半,只露出了他苍白的半张脸。
皇后冷冷看了他一眼。
沈宁朝她深深跪下,磕了个头。
皇后冷笑了一声,“这时候了还不忘了演,真是我教出来的好孩子。”
沈宁这时候过来,她可不信他是真的来替她送行的。
大抵是想缓解一下他如今“大义灭亲不近人情”的评价,让世人感受到他还是有人性的,但即便内心再不舍,也要站在正义的一边。
真是一场好戏。
一旁的嬷嬷听了她这话,狠狠推了推她。
“说什么呢,六皇子被你残害至今,如今来送行,你还说人家演,你果真是蛇蝎心肠!”
残害至今?
皇后面无表情。
她此生无所出,沈宁,她是真当做儿子在养。
讽刺的是,养出来的,也只能是白眼狼。
废后的烂摊子,原本该是宫中人处理,可是宫中如今已经没什么人手,皇上便只能让韩启山去干。
韩启山听到这个好消息,眼睛都亮了,面上还得装作推辞。
“皇上,皇后乃后宫之主,微臣一介……”
“好了别烦朕了,让你去你就去,废话这么多!”皇上如今头疾越发严重,忍着难受骂他,“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是,皇上,微臣领命。”韩启山赶紧应下。
废后的第三日,韩启山便亲自带着人,将凤仪宫中查抄的明家遗物整理好,连带着东西和清单,都送往祁王府。
皇帝得知乔韫其实为明家后人之后,十分惊愕,心中却又像是被打通了什么关窍似的,想到了什么,脸色蓦然一变。
他想了许久,还是同意,让韩启山将东西送过去,此为,物归原主。
韩启山走之前,皇帝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让沈绝歇歇吧,他再这么折腾,他还没死,朕就要被他折腾死了。”
韩启山一怔。
“好的,微臣会转告……”
“你个呆子,说什么说,不许说,快去吧。”皇帝一脸嫌弃,甩甩手让他滚。
于是韩启山马不停蹄就来了。
沈绝听到消息,出来相迎,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看到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他微微一挑眉,笑了。
“劳您大驾啊,六皇子,沈……沈什么来着?”
沈宁原本就虚弱,下车本就费劲,如今听到沈绝的话,更是一踉跄,差点没站稳。
“皇叔贵人多忘事,侄儿名为沈宁,安宁的宁。”沈宁缓缓道。
“哦,沈宁,倒是也并不安宁,中毒了还要跑出来招摇,这回是想?”
沈绝半点也没给他留面子,幽幽问道。
“这次,是想要跟皇叔和解的。”沈宁不疾不徐的看着他。
“从前,受母后……受前皇后控制,不得已去偷香,皇叔与侄儿中了一样的毒,如今应当是联手之时,希望皇叔能够不计前嫌,与侄儿同进退,这些东西,便是侄儿的诚意。”
沈宁指了指韩启山带来的那些东西,开口道。
韩启山一听急了,什么叫他的诚意?这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弄来的!只不过刚出宫的时候这家伙忽然出现,说要出宫去找祁王,问他是不是顺路,可否捎带一下。
韩启山见他一副虚弱要死的样子,怕拒绝了他一会儿死在宫门口了,便将他带上。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小子,要不要脸啊!
“什么,这些东西明明……”
韩启山黑着脸着急要辩解,却被沈绝忽然打断。
“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沈绝淡笑道,“让你费心了,六皇子,你放心,我不会私藏解毒药的,若是你有什么线索,也欢迎来分享。”
“多谢皇叔。”沈宁像是松了口气。
一旁的韩启山快要气死了,他却假装看不见。
既然沈绝愿意接他的橄榄枝,那一切便好办。
如今他必须要快速的借此事站稳脚跟,不然,等太子回来,一切都不好办了。
联合一切他能联合的人,才能维持胜算。
沈绝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辛苦六皇子出来一趟了,你刚中毒,身体还未稳固,赶紧回宫吧。”
沈宁刚觉得沈绝今日温和些了,微微松了口气,正要跟他客气客气,便听到沈绝说。
“可别一会儿死在祁王府门口,本王可不好跟人解释。”
沈宁冷不丁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