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冬恒像是怕他想不开忽然跑了似的,与其说是24小时监护,不如说是派人时时刻刻盯着他,确保他会好好地活着。
其实卫冬恒大可不必那么紧张,谢清呈既然答应了谢雪会配合治病,他就不会食言。尽管这具躯体对他自己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但只要漫长黑夜里还需要一盏蜡烛,他就能继续将自己的残躯烧下去,直至成灰。
治疗日复一日地继续,药成把地往下吞。
然而疗效并不算太理想,谢清呈的精神已经垮了。一个人的身体就像容器,当容器已经碎裂,无法修补,那么再多的汤药灌进去,都是无济于事的。
唯一能让谢清呈身上重现些活人气的,就是替秦慈岩整理资料这件事。
这似乎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了。
人在国外之后,国内的事便犹如前尘隔海,山遥水远相差的不止是路程,还有时间。谢清呈的日子变得极度的无聊,乏味,甚至是消沉,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仔细地整理和修复秦慈岩的笔记,然后去进行治疗,治疗结束后挂着点滴回来,继续面对一桌子的数据……
治疗师让他不要过度用眼,他就给自己定了很多计时器,每隔半小时休息一次眼睛,休息的时候他就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绿茵草地,人工湖泊。他的窗外有一棵不知名的树,开的是淡粉色的细碎花朵,风一吹花就落了,飘在他的书桌上,书桌上除了书和笔之外,就只有那个破碎过的小火龙。
“没想到你喜欢这样可爱的东西。”有个护士尝试着和他聊天,“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谢清呈合上书,安静地看着她:“抱歉,这个请不要碰。”
他是那么的无趣又寡言,盲了的眼和没有盲的眼都沉落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寂雪。
来美几个月了,他没有露出过哪怕一次微笑。
诚然,这段时间以来,他接受到的,也都不是什么太好的消息。
广市军警对曼德拉岛的攻击失败了,伤亡惨重,段闻那边有超出正常科技水平的武器,无论是热武还是化学武器都非常先进。
据生还的人描述,曼德拉岛被改造成了一座处处都是陷阱的堡垒,它就像一头浮在海面上的怪兽,张开腥臭的巨口,准备随时吞没胆敢靠近它的人类。
没过多久,沪州看守所内又传来消息,卫容在供讯时因精神失常,肆意抖露与组织相关的重要信息,触发了她体内植入的保密芯片,那芯片瞬间向她体内注射了毒素,卫容抽搐着口吐白沫,在短短十余秒内就失去了意识,抢救无效身亡。
她虽死得痛苦又丑陋,但到底还是得了便宜,毕竟她还没有向社会,向被她害死的人公开谢罪,就已经毙于非命了。
诸如此类的消息让谢清呈眉目间的冷意越来越深重。
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微皱着眉,就连睡着时也未曾舒展。
来美三个月,行尸走肉,唯躯体独活,魂已不知随何人去,更兼忧虑打击,眼眸失明……分明在人间,却与地狱无异。
而贺予呢,不知是不是太恨他,在最初那个摩天轮下作别的梦之后,谢清呈再也没能梦见过他。
圣诞的时候,疗养院终于答应让谢清呈出门走一走。
当然,暗中是一定有人跟着的,他们不敢让卫家交代过来的人出事。
谢清呈穿上黑色毛呢大衣,那衣服似乎比他的人还厚重。他走在闹市街区,天空中飘着微雪,圣诞树亮着彩灯,路上是成群结队的人们——夫妻、情侣、亲子、一家数口……他们忙着节前采购,拎着大包小包地在街上走过,脸上洋溢着的是对谢清呈而言非常遥远的灿笑。
只有他独自一人。
他来到布鲁克林区,那里更是热闹——他终于到了这里,秦慈岩年轻时曾经求学过的地方。
老秦曾经和他形容过一家花店,说他除了去海洋馆之外,最喜欢的就是那家花店。老秦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带着些老头子的调皮,他说他读书时,最欣赏那个花店里的姑娘,艳丽的红头发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长着一点可爱的小雀斑,常年爱穿一套宝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系着刺绣着花店logo的亚麻色白围裙,姑娘在刷成孔雀绿色的店铺外忙忙碌碌,看到他路过总会高嗓门地招呼他来买一束百合花。
这家店是家族守着的小店,已经开了六十多年。
谢清呈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那家店铺,店主正在为顾客预定的圣诞花束而忙碌不已——她在万花丛里,就像是老秦说的故事里走出来的童话人物,依旧两条粗麻花辫,宝蓝裙,有雀斑,眼睛炯炯有神。
只是已经老了。
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已是脸上生着皱纹的婆婆,只有眼睛里的光没旧去,依然满载着活力与芳香。
谢清呈在那一瞬间忽然很羡慕她。
“先生,买花吗?”
“是啊。”谢清呈走进那布置温馨的花房,看着周围,最后说,“要一束百合花。”
婆婆拿金红色的纸将花仔细包了起来,递到了谢清呈手里。他拿着花又坐上了出租,报了一个手机上的地址。
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城郊的一座白色小房子前,看了看报箱上的名牌,穿过了屋门前小树篱围着的花园,叩响了房门。
门开了,里面站着的是一个漂亮的混血小姑娘,睁着湛蓝色的大眼睛望着他。然后秦容悲的丈夫从屋内走了出来——他和女儿来疗养院看过谢清呈,都认得清楚人——他上前拥抱了谢清呈,接过了那束淡粉白的百合花。
“她这些年没有过得太痛苦。”生着壁炉的温暖起居室内,秦容悲的丈夫端来了茶和点心,他打量着谢清呈越来越消瘦的脸,说,“但她的痛苦似乎都加在你身上了。谢生,来吃一点生姜饼干好吗?是我们自己烤的。”
谢清呈谢过了,从印着小熊的饼干盒里拿了一块慢慢地吃。
“她活着的时候,做的饼干比我好吃的多。”这男人提到自己的妻子时,神情非常的温柔,“事实上,她做什么事情都很优秀。虽然以前有许多人很讨厌她,她做科研,就有人笑话她说实验室不是女人该进的地方,女孩子就应该早点嫁人。她揭露过我们这里一个慈善基金会的黑/幕,就有人说她居心叵测,另有所图。她为妇女和儿童奔走演讲,有人质疑她作秀——就连她和我因为爱情结婚,来到了这里,还有疯子说她是数典忘祖,怎么学有成就结果嫁给我这个外国人了。但我是她的家人,我明白她这一生都做了些什么,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坚持了自己想要做的正确事情。所以谢生——”
男人给他的茶杯里续上热茶。
“她当初被人绑架,却依然选择了保护你们的秘密,我想她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她后面还能清醒着和你说话,她必然会告诉你,她不后悔。她没有为她的任何一个决定而后悔过。”
“如果我早知道你在为她做这样的实验,那些药是你折磨自己的身体得来的……”男人摇了摇头,“我们不会答应的。”
“妈妈说,她是个科学家,她不畏惧死亡,她畏惧的是错误。”秦容悲的女儿在一旁装点着圣诞树,忽然回头这样对谢清呈道。
男人温和地笑了一下:“你听到了,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
“谢生,我们没有做任何让自己悔恨的事情,所以你不必自责。你要好好地治病,然后,替岳父把他生前的笔记都整理下去。”
谢清呈临走时,父女俩送了他一件圣诞礼物。
他打开来,是一副用橡木框装裱起来的画,正是秦容悲生前画的,夹在相册里的那副《我的家人》。只是画面里那个原本空白的,属于谢清呈自己的面庞,现在已经被填补上了。
“是我画的。”秦容悲的女儿道,“妈妈在清醒时没有见过你,她画不了你的脸,但我可以。”
谢清呈仔细地将这礼物收好了,与两人道了别,坐上了出租。
他一路上看着那相框里的素描画,直到返回了疗养院附近的街道。
“就在这里下吧。”谢清呈说,“还有一点路,我想自己走回去。”
于是结账下车。
他去这附近的一家饰品店买了些可以把相框固定在墙上的粘胶带,回到病院内,他将相框固定在了床边的墙上。
《我的家人》
我的家人,在我身边。
我的家人,在今夜之后,在夜夜之后,终与我常相伴了。
我们隔着生死相聚,唯独少了他。
因他未错任何事,唯独爱了我。
因我未负所有人,唯独负了他。
窗外月影皎洁。
雪消融了,花绽开了,转眼间,人间已至温柔春天。
谢清呈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的,谈不上有好转太多,只是没有再恶化下去,他也一直这样恹恹地活着,眉目之间也从未有什么波澜。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重复着。
直到有个下着小雨的傍晚,谢清呈从布鲁克林区的那个花店买了一束百合回来,正准备抬手打车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卫冬恒打来的,接通了之后,扩音器内传来了卫冬恒按捺不住激动的声音:“哥,提早了些……完全没有准备……今天早晨出生的……”
谢清呈蓦地站住了脚步。
因为谢雪突然临产,比预产期早了许多,谢清呈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现在,会是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晚上。
远处花园餐厅里有人正好在过生日,生日歌声从细雨朦胧中飘来。
路边的灯火映在了他的瞳眸中,谢清呈的眼睛在这几个月来,终于第一次有了些明光。
电话那头似乎有很多人在庆祝欢呼,喧闹中,手机被递到一个人手里。谢雪温柔而虚弱的声音跨越大洋大海,传抵至谢清呈耳畔。
“哥,是个小丫头……你当舅舅了。”
……
一通电话不知是怎样结束的,这是这些时光以来,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他几乎是想浅笑了,嘴角却像生了锈,牵动不了。
雨水打在他的伞面上,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叩击着。
风一吹,忽然间,装点覆盖在他花束上的轻纱被吹开了,那轻纱腾空扬起,落在了马路对面,被一个穿着雨鞋撑着透明小伞的男孩子捡起来。
那男孩子约莫七八岁大,左顾右盼地穿过马路,迈着小短腿来到谢清呈身边。
他仰起头,握着那一块轻纱,在童伞下望着他,然后他像初见时的贺予一样,对他说了一句:“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就是这一瞬间。
谢清呈拿着电话,在新的生命的出生,与旧人的倒影中,他的残躯里好像被忽然粗暴地塞揉进了许久不曾有的属于活人的情绪。
他的唇角,他的眉眼,他近一整年不曾有过什么表情的脸庞上,忽然浮现了极大的悲恸——明明是应该高兴的事啊,可是他看着眼前那个惶然无措的小家伙,不知为什么就再也忍不住,在细雨濛濛的春日暮色里弯下了腰,终于失声恸哭……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男孩子见状,上前拉住他的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我能帮助你吗?”
谢清呈自记事起,就再未这样崩溃地哭过。
而在纽约街头,在这个没什么人会认识他,也终究没什么人会记住他的地方,在他失魂落魄了足足一年之后,他终是受不住了,眼泪不住地顺着他的面庞淌下。那滚烫、炽热的泪,就像他心里流出的血。
他用那看不见的眼睛和那还看得见的眼睛望着面前的孩子。
孩子的身影模糊了,他好像又看到他的小鬼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谢清呈,你看呀,新的生命会来,而我,走了已经一年了……”
已经过去一年了,谢清呈。
死去的人已经作灰。
新的生命终于来到了身边。
是该到了放下的时候了……
对任何人而言,都该是到了放下来的时候了。
可是谢清呈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抬手遮住自己湿透的眼睫,他心痛如绞,如鲠在咽。
谢清呈哽咽着,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将这一切释然。他可以为新生的降临而喜悦,但他注定永远都活在死去的人之中。
他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忘记掉贺予的过去。
就像此时此刻,他接过那湿透的轻纱,说了一声谢谢——却仍是对着记忆中的,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小鬼。
那个十几年前,第一次在草坪上唤了他一声的男孩。
()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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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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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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