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府上,贺兰崇敏穿着小衣,散着头发,架着一副拐,疯狂地追打着一个郎中和一个药僮。
那药僮挎着口沉重的药匣子,奔跑吃力。
郎中一看,一把扯下他肩上的药匣,喊道:“跑啊,跑啊……”
贺兰崇敏架着拐,如疯如癫:“我没瘸,我没瘸啊,我要打断你的狗腿……”
老郎中扯着小药僮跑得飞快,一溜烟儿地不见了。
贺兰崇敏一跤绊在他们丢下的药匣上,哎哟一声摔了个跟头。
后边跟上来的两个丫环赶紧上前搀扶,贺兰崇敏乖张地抡起了拐杖,没头没脸地打过去:“老子没瘸,不用你们扶!”
他一拐杖打在一个小丫环的额头,顿时打得鲜血直流。
贺兰崇敏呼呼地喘着粗气,伏地大哭起来。
他的腿,到京以后也不见好,又找了郎中来看,才发现骨头给接错了。
一个半吊子兽医给接的骨,那能有好么?
可问题是,骨头已经长上了,再要重接,就得先把骨头再敲折。
而且那郎中说了,再重新也没用了,瘸是避免不了的。
贺兰崇敏当时就崩溃了,他没有爵位啊,就指着入仕做官,谋一份前程呢。
可是,一个瘸子……官仪这一关就是硬伤,他这一辈子完了。
贺兰崇敏不死心,太医请了,神都名医请了,俱都没有办法,如今连江湖游由,甚至祝由科里跳大神的巫婆神汉都往家里请,用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偏方。
结果,骨头没接好,一条残腿现在肿胀得跟一条白白胖胖的大萝卜似的,掐着都没有知觉。
贺兰崇敏越想越伤心,忍不住伏地号啕起来。
不过,哭也没哭多久,因为天太冷了。
冻得哆嗦的贺兰崇敏又咆哮起来:“贱婢、贱奴,想冻死少爷我么?还不来扶我回房。”
因为一个丫环被打得头破血流,只敢远远站着围观的众丫环奴仆赶紧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搀起贺兰崇敏。
贺兰崇敏又忍不住号啕起来:“我完了,我完了呀……,黄录事,我入你八辈祖宗,我入你八辈祖宗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贺兰崇敏像疯了一样,害得几个抬他的小厮又是害怕又是慌张,脚在积雪上一划,“吭哧”倒了一个。
这一个一倒,哗啦啦便倒了一片。
抬着贺兰崇敏脑袋的小厮是最先被人铲倒的,下意识地一撒手,贺兰崇敏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登时翻起了白眼儿。
慌得家仆丫环们没口子地喊起来:“找郎中啊,快叫郎中,快去把郎中追回来呀……”
梁王府门口,二十几个帐内府的亲兵,护着一辆牛车,辗着吱嘎嘎的积雪驶到门前。
厚厚的毡帘儿一掀,贺兰三思且沉着脸色从中走了出来。
梁王的心情很不好,他感觉似乎随着冬天的到来,他的好运也转为霉运了。
“杀良冒功案”,他是打算好好利用一番的。
他在外边推波助澜,索立言在大理寺张网捕鱼,能争取的将领,既然有了把柄在他手中,正好趁机招揽过来,进一步扩大他的权力。
可谁知,唐治那小畜牲将这个案子查得明明白白,使他无法再混水摸鱼。
这也罢了,更可恨的是,唐治居然还查到了关陇头上。
关陇可是他的后盾,双方休戚与共,不能不管的。
结果,他与高典军商议了一番,授意党羽高调弹劾唐治,以考功八条中的“浮躁、残酷、不谨”为主攻方向,弹劾唐治处事不慎,在姑苏、无锡、沙洲、广陵,相继挑起动荡,滋扰地方,扰动官民。
没想到,却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中书省、门下省、户部,还有大大小小的官员,纷纷上书反驳,力保唐治。
这也就罢了,一向不多事的中书舍人关老爷子、不大理事的勋臣尉迟老爷子,也蹦哒到朝堂上指手划脚。
这冰天雪地的,两个老东西也不怕摔死。
“哎哟……”
梁王一边埋头往府里走,一边恨恨地想着心事。
冷不防从门里冲出一个家丁,一头正撞在梁王身上。
梁王一只脚刚迈进门槛儿,站立不稳,仰面一摔,叽哩咕噜地就翻下了台阶。
那家仆一见竟是撞倒了家主,吓得“卟嗵”一声就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梁王被几个家将将他扶起,上前一脚踹在那家仆肩头,将他踹了个大马趴:“狗杀才,慌里慌张的,你做什么?”
“老爷,老爷,是五公子,五公子他滑了一跤,摔晕了,小的急着去找郎中……”
“崇敏?”
一想到那个五儿子,梁王心里又是一阵犯堵。
这个儿子本是他最喜欢的,可是现在脸也毁容了,腿也残废了,一辈子都完了。
“滚滚滚,太医都说了治不好,还找什么郎中,非得把那条腿截了才行吗?”
那家仆战战兢兢道:“老……老爷,请郎中,是因为五公子磕晕了啊。”
贺兰三思窒了一窒,飞起一脚,将他踢了个跟头:“那还不快去!”
那家伙一个懒驴打滚,爬起来就跑。
贺兰三思恨恨地回到王府,进了花厅,远远的就听见贺兰崇敏院中传来他母亲尖利高亢的哭喊声。
贺兰三思恨恨地一拍桌子。
梁王妃听说他回来了,姗姗地赶进了花厅,一看他正在那生闷气,忙上前道:“夫君,姑母大人今日召你入宫,究竟什么事啊,怎么惹得你如此不快?”
贺兰三思阴沉着脸色,咬着牙根儿笑:“姑母大人很是关心她的侄孙女儿,询问可曾许配了人家。”
梁王妃一怔:“姑母的侄孙女儿,向郎君问起……,咱们家三丫头?”
贺兰三思又捶了一下桌子,嘿声道:“可不就是姗姗,大丫头早就嫁了人,二丫头可也许了亲了。”
梁王妃满脸笑容道:“姑母大人这是想为咱们家姗姗指婚呐,这是好事呀。”
“好事?姑母的意思,是把姗姗指给汝阳王为妻。”
梁王妃也是出身关陇大族,只微微一怔,便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梁王妃脸色一变,道:“近来城中风传,姑母已属意冀王,难道想让咱们家与冀王家联姻,目的就是……”
贺兰三思脸色铁青地道:“终究是她的亲生骨肉啊,我这个做侄子的,再如何用心,还是比不了他。”
梁王妃喃喃地道:“一直以来,夫君你都是最得姑母欢心的呀,怎么突然就……”
贺兰三思道:“还不是因为冀王生了个好儿子,你再看看你……”
贺兰崇敏院落里,应该是贺兰崇敏醒了,立刻大哭小叫起来,比他娘刚才的哭声更难听。
贺兰三思更加不悦了:“咱们家的孩子,可都是你教养的,怎么还比不过困居山寺十年的小畜牲!”
梁王妃登时拉下了脸来:“夫君,从来只有养不教,父之过,可没有养不教,母之过的说法。夫君觉得自己儿子不争气,也怪不到妾身头上吧。”
“本王哪有时间教儿子,不是你,我家五子三女,就出不了一个拿得出手的人物?”
贺兰三思拍案大怒,两夫妻便在花厅对骂起来。
……
令月公主府后花园的湖泊,已经彻底冻结。
冰面上,一道人影如追风一般,攸乎来去。
她穿着一袭紧身袄裤,时而正滑,时而侧滑,时而倒滑,时而做出燕子剪水的动作,悠然自若,旁人看来自是轻闲,可是若非身体协调性极好,而且腰腿有力,断然不能划得如此轻松。
湖泊边儿上,站着几个侍女,零散的雪花偶尔随风从树上亭上飘落,洒进她们的后颈,凉得她们都缩着脖子,仿佛一排站在那儿的鹌鹑。
忽然,有一人急步而来,到了湖畔陡然站住。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兜着一件披风,眺望着湖上那道矫健的身影,不时跺跺脚搓搓手以御寒。
湖上那道人影显然是看见了他,忽然身形一转,就像离弦的箭一般滑到了他的面前,身形一侧,脚上那双“滑子”的冰刀巧妙地一横,极速滑动的身形戛然而止。
令月公主把貂鼠皮的风帽儿往脑后一推,露出一张芙蓉玉面上,额头腾腾地升起了白气。
“怎么了?”
岸上那人欠身道:“殿下,陛下今日召梁王入宫,询问梁王府姗姗县主生辰八字,似乎有意为之撮合婚事。”
令月公主道:“准备指婚何人?”
岸上那人道:“冀王府第三子,唐治。”
“哦?”
令月公主颇感意外,思索了一下,轻轻摇头道:“阿母这是有了中意的人选了么?”
她菱形的唇角微微一翘,似笑非笑地道:“我还以为,古往今来,举凡离经叛道者,莫有及得阿母者。想不到,她年纪大了,终究是要回归正统了。”
人家女儿评断自己母亲,岸上那人却是不敢掺合了,只是欠身听着。
令月公主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听说治儿,与玄鸟卫的娆娆丫头关系匪浅?”
岸上人道:“是,两人在朔北时,就曾同生共死,到了神都,比邻而居。此番在江南,又是联手却敌。”
“嗯,我知道了,这才应该是情同意合的一对嘛,阿母乱点鸳鸯谱了。”
令月公主笑吟吟地说着,也不知道心里在算计着什么,一双丹凤眼扑闪了几下,忽然道:“朝中弹谧关陇,要求彻查的,还是那些人么?”
岸上人道:“不只,有江南籍官员、朔北籍官员,率先上书。接着,魏王更是赤膊上阵,力主彻查。”
令月公主挥了挥手,双腿利落地一倒,身子已翩然滑开了去:“成吧,那咱们也上书,给准备嫁女的梁王添点彩头。”
“是!”
岸上人欠身一礼,再直起腰时,令月公主已放足白琉璃,一纵逾十丈了。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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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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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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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令月,火上浇油免费阅读.https://www.bqgee1.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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