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鱼一直探头向外看风景,觉得不枉此行,天高地阔,连心胸都跟着更豁达了。
这回几个年轻人一辆马车,可把林小木高兴坏了,终于能跟怜怜多说会儿话,怜怜却没心思搭理他,因为余鱼一路虽然都在兴致勃勃地看风景,却接连不断地打着哈欠,汪小溪则是顶着两个异常明显的黑眼圈。
怜怜憋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偷偷问她:“昨天晚上你们俩干什么去了?怎么都困成这样……”
余鱼缩回头,无精打采道:“还不因为一个小孩。”
怜怜险些跳起来,焦急道:“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孩子什么时候要不行,这都还没成亲,要是让干爹干娘知道,非得……”
“你想啥呢?”余鱼哭笑不得,摸着她额头看她发烧没有:“是有一个小孩,半夜跑到我房里去了,就是白天跟踪咱们的那个。”
“白天跟踪我们的是个小孩?”怜怜闻言立马觉得很丢脸,“你确定?”
“确定,这小孩轻功还不错。”
“那……是白玉楼那边派来盯梢儿的吗?”
“我看不像。”余鱼摇头,“汪小溪说他可能是南蓟皇室的人。”
南蓟皇室怎么也牵扯进来了?怜怜忙仔细打听,汪小溪道:“估计没事,那小孩儿就十来岁,生得像个福娃娃似的,除了轻功尚可之外他……”
汪小溪想说他没什么威胁,话还没出口,车底有人咚咚咚地敲木板,接着不耐烦道:“够了啊,一口一个小孩儿的,我可忍不了啦!”
怜怜吓了一跳,忙叫车夫停车,不一会儿,车底下骨碌碌钻出个娃娃来,果然像个福娃娃,正是胖嘟嘟的丹曜。
丹曜手脚并用爬上车,摆出一副大人模样,指责余鱼道:“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我是答应你保护你直到你离开此地,可没答应你朋友随意给我起绰号,什么小孩儿福娃的,本王子叫丹曜!”
说完,意识到什么,一捂嘴,随后又松手,气馁道:“算了,反正你们都猜到了,中原人真狡猾!”
怜怜看他生得玉雪可爱,还装大人,忍不住手痒,伸手就捏住他左边的胖脸蛋,几乎是同时,余鱼捏住了右边,果然女人的母性是共通的。
丹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哇哇乱叫:“可恶的女人!快放开本王子……你们,你们太过分了,这、这简直是本王子一生的污点,奇耻大辱!”
两个姑娘哈哈大笑,汪小溪看热闹不嫌事大,瞎起哄:“完喽完喽,男子汉的面子丢得干干净净。”
丹曜闻言愣了一下,嘴角也耷拉了下来,接着眼圈一红,竟然“哇”地哭了出来。
余鱼和怜怜顿时慌了手脚,这孩子自尊心这么强啊,都不让大人逗的?连忙低声哄他。
丹曜抽噎道:“你们、你们欺负人,气死我啦,呜呜……呃,呃,出来一趟什么也没办成,还让人下了蛊,呃,回去要被人笑死!”
见他哭得直打嗝,怜怜忙给他拍背:“谁给你下蛊啊?这么坏。”
“就是她。”丹曜一指余鱼,扁嘴:“坏透了!我出来一趟任务还没完成,就遭遇此女毒手,用你们中原话叫,叫什么来着……”
“出师未捷身先死。”林小木好心提醒道。
“对!”丹曜含着眼泪控诉。
余鱼无端做了坏人,无语道:“那不是你先来找我麻烦的么,怎么还反咬我一口,这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作所为哦。”
丹曜一听,忍住哭声:“我、我那是病急乱投医,没想过害你!”
哟,汉话学得还不赖,余鱼想了想,问道:“你之前跟我说中原人‘也’会蛊术,这么说来,你们南蓟人也是会蛊术的咯?”
丹曜有些得意,“当然了!我们族人那么聪明,什么不会!”
余鱼试探道,“那我给你下蛊,你怎么不自己取出来?”
丹曜跟看傻子似的看她:“别人下的蛊自己怎么能取出来?又不是自己养的,它也不听我的啊!”
随即又听出不对,疑惑道:“咦,你怎么连这最基本的都不知道?”
余鱼心下有数了,忽悠他道:“我当然知道了,只是——我还以为你们南蓟人擅长此道,技高一筹呢,原来也没办法啊!”
果然,丹曜听了这话立马不服:“我是不行,但我阿父肯定行的!大不了放个更厉害的大蛊咬死它,再把大蛊取出来不就成了!”
余鱼和汪小溪下意识对视一眼,这也行?只是听起来原理挺简单,估计操作起来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不过也挺好,误打误撞的竟又找到一个解蛊的办法。
余鱼狡黠一笑,问道,“丹曜啊,你不是想要我的血吗?”
丹曜见她笑得不大正常,瞪大眼警惕道:“……你想干嘛?”
“不如咱们来做个交换,你也帮我一个忙,要是成了,想研究我的血随便取用。”
“什么忙?”小胖孩还挺谨慎。
“只是个小忙……”
“我不信!你最狡猾了,昨天还装睡……”丹曜嘟囔着,见余鱼作势转过脸去,一副不行就算了的样子,忙拉住她,声音越来越低:“……行行行,我答应你就是了。”
反正不论对方提什么要求,都没有医好阿兄的病重要,况且,自己本身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呢,余鱼要提什么要求,完全可以直接威胁他,但她非但没有,反而还提出帮他忙等价交换,这样看来,倒是他划算了。
汪小溪忍不住挑起了嘴角,备受林小木打击的心也缓过来不少——这丫头还是关心自己。
余鱼道:“这个忙不着急,眼下我们要去参加吃月饼大赛,你想不想去玩?”
丹曜这一路上东奔西走水土不服,吃了不少的苦头,再加上心思忧虑,也没好好放松过一下,这时一听余鱼要带他去玩,眼睛就亮了:“去去去,我最爱吃你们这的月饼了!”
……
边境五城当年遭遇过战乱,虽说后来又被朝廷收回,但彼时百姓都纷纷逃难背井离乡,战乱结束后,很多人没有回乡,几座空城就逐渐成了亡命之徒的栖身之处,慢慢还有了黑市,城镇不复当年的淳朴,早就变成了各色暗交易的名场所。
根据梁文道的最新消息,白玉楼和恩雅现在就在这城中,等着接应西戎的那批货。
入了城,街上人还不少,马车走不开,众人只得下了车,缓步前行,走着走着,怜怜有些害怕,拉余鱼袖子:“怎么街上的人都怪怪的,你看那人眼神多凶!”
余鱼不动声色将风帽替她扣上,提醒道:“别东张西望。”
对面一个画着夸张眼线涂着黑唇的女人闻言忽然轻笑一声,冲她俩飞了个眼,怜怜一呆,赶紧低头专心走路。
除了余鱼一行,街上也有不少第一次来此处的江湖人,有的一脸好奇,有的则是目光充满挑衅,好像随时要跟人打一仗似的。
边境原来的五城如今合并变成了一座大城,地域十分辽阔,余鱼几人没打算乱撞,就跟着祝凝香等人身后去寻白玉楼的踪迹。
虽然祝凝香这人性格孤僻古怪,不愿跟陌生人来往,但“缘分”还是使两拨人走到了一起,前脚梁文道正极力给祝凝香推荐这家客栈,后脚余鱼她们也进来了。
梁文道劝她道,“这地方治安太差,就这客栈看起来还正派些,要去其他地方,遇到点儿采花贼什么的可怎么得了!”
祝凝香一开始不为所动,听到采花贼明显滞了一口气,末了,甩袖进去:“就住这吧!”
梁文道回头,像才看到余鱼她们似的,故作惊讶:“这么巧啊?”
余鱼见他装模作样,未动声色,汪小溪则配合着笑道,“是啊,吃月饼大赛快到了,这儿离擂台近啊!”
可能是替自己办事的人,梁文道对他过分热情,走近了几步跟他攀谈:“可不,过得可真快,后天不就十五了么!”
芙筠面露期待,“我都好久没逛过街市了。”
祝凝香闻言顿住脚步,绷着脸给他俩泼冷水道:“汪少侠身无所累,自然怎么消遣都行,我们可是来这里追查武林败类白敢先下落的,哪有那等时间玩乐!先与白楼主张道长等人汇合做谋划才是道理。”
芙筠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抿唇退到师父身后站好。
这时,二楼响起一个清润的嗓音,“祝谷主,你们到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余鱼下意识仰头看,与白玉楼来了个四目相对,白玉楼居高临下地冲她一笑。
余鱼见识过他淡漠如冰的神情,亦看惯了他应酬时固化的笑容,暗暗腹诽他这个人真是没有真心诚意可言,然而其他人却并不这么想。
客栈古旧老朽,这样死气沉沉的地方突然出现个貌美的男人,还这样温柔一笑,不说颠倒众生吧,整个大厅都亮堂了不少倒是真的,一楼吃饭的人都不自觉安静了一瞬,朝他望去。
林小木看了汪小溪一眼——不会吧,这么巧?
汪小溪则一笑,神态懒洋洋的——梁文道的消息这么精准,他倒省心,就顺着他铺的路走得了,反正终点就是六扇门,当然了,端看他这一路怎么走,一个不慎,也有可能是阎罗殿。
他瞥了一眼余鱼——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知道的太多,血都不热了,更别说沸腾了。
那边祝凝香也面露惊讶:“白楼主,真巧,我还打算落脚后再去找你和张道长商议……张道长也在此处?”
白玉楼摇头:“未曾看到张道长等人。”
那就是纯粹的巧合了,还是该说他们太幸运了?怜怜在一边直感慨点子正,余鱼则若有所思地看了梁文道一眼。
白玉楼与祝凝香寒暄了几句,又将视线转向她,“余姑娘,你也过来帮忙追查白敢先一事?”
余鱼乍一听这称呼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我只是和朋友来参加吃月饼大赛看热闹的。”
白玉楼听了这话,向她身后看了一眼,对乔装打扮的李梦云赵沅二人点头示意,态度很是谦逊,赵沅微微点头,李梦云则未动声色,很警惕地与他对视一眼,有种莫名的不安——好像这年轻人将自己的假面皮看破了似的。
白玉楼看出这夫妻二人对自己的冷淡,转开视线,冲余鱼一笑:“是么,听说大赛是很热闹,我也没参加过,想去看看。”
祝凝香一听,忍不住皱眉,没想到一派之主也如此没有正事,提醒道:“白楼主,别忘了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抓贼人。
“我知道。”白玉楼温和道,“祝谷主可知这次月饼大赛的彩头是什么?”
他突然这样一问,祝凝香有些疑惑,她对这些民间的盛事向来毫无兴趣,此次更是只想擒住白敢先,剁了他的咸猪手,并不关心其他,于是摇头。
白玉楼缓步走下楼梯,身姿隽雅:“据说和碧落有关。白敢先现在隐藏在五城之中,不好追查,而他一直对玲珑碧落很感兴趣,届时会出现在大会上也说不定。”
祝凝香闻言,皱着长眉瞥了他一眼,将信将疑。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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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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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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